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吉祥物克拉奇、梅普尔和萨尤是美洲地区最具代表性的三种动物：美国的白头海雕、加拿大的驼鹿和墨西哥的美洲豹。墨西哥3:0战胜捷克，小组赛三战全胜挺进淘汰赛阶段，但是，真实墨西哥的美洲豹，却面临着它的生存困局。
美洲畜牧业发达，同时存在两种大型猫科动物美洲豹与美洲狮，它们捕食家畜，有时造成相当大的损失，招来愤怒牧民的报复。虽然现在几乎所有美洲豹分布国，都有法律禁止猎杀野生的美洲豹，但报复性猎杀仍然屡禁不止。
美洲狮是西半球分布最广的大型陆生动物之一，相比美洲豹，它更容易进入居民区与人畜产生矛盾。图为著名的个体P-22，它出生在圣莫妮卡山（Santa Monica mountains），穿越多条公路定居在洛杉矶的格里菲斯公园（Griffith Park），成为呼吁人们关注道路造成野生动物栖息地破碎化的活范例 ©Steve Winter / National Geographic
从墨西哥到阿根廷，因为美洲豹捕食家畜产生的人兽冲突，是美洲豹分布缩减的重要原因。面对贫困家庭赖以为生的牛被咬死的惨状，很多人都会生出这样的想法，在这种情况下，你跟我谈保护？“何不食肉糜”？
且慢，且慢。吕秀才早就说过，动杀心之前要想一下“它非得死吗？”美洲处理大猫攻击家畜的人兽冲突，有大量的实践经验，我们不妨来看看，暴力是不是解决野生大猫伤害家畜的唯一方法，结果可能超出你的想象。
喊打喊杀不一定解决问题
首先，如果真的赶尽杀绝，一定是能“解决问题”的。如我国建国初到六十年代，食肉动物被当成“害兽”，进行有组织的大规模猎杀。但结果是大型食肉动物的分布严重萎缩，甚至野外灭绝。大型食肉动物具有生态服务价值，生态系统失衡的影响我们也无法承受。人类要为自己的后代着想，所以我们不能真的赶尽杀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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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护大型猛兽，只是因为它帅吗？
那么，有限制地猎杀一部分食肉动物“为民除害”呢？刚好有一个符合我们要求的例子。2004至2007年，美国华盛顿州放宽了运动狩猎美洲狮的限制（加长了打猎季节，增加了允许打的配额），当时的美洲狮种群被认为在快速增长，而且“美洲狮为害牲畜”的投诉在增加。打一打来减少它们的危害，看似是很合理的选择。
但结果呢？
华盛顿州King County的一只美洲狮利用倒木越过山脊 ©Jamie Axall / inaturalist
恰恰相反！《运动狩猎作为美洲狮投诉和家畜捕食的补救方式的效果》（Effects of remedial sport hunting on cougar complaints and livestock depredations）一文的作者发现，随着打死的美洲狮数量增多，华盛顿州有关美洲狮的投诉和家畜受害案例反而增多。猎杀对美洲狮为害的影响，甚至比美洲狮本身的数量影响还大，美洲狮增加一只，当地的投诉概率会增加大概5%，而打死的美洲狮增加一只，投诉的概率会增加50%。
闹鬼了吗？
美洲狮怎么会“越打越多”呢？
其实这也算不上奇怪。在世界各地，针对多种食肉动物（狼、黑背胡狼、狞猫、郊狼）的研究，都发现了这种猎杀越多，冲突越烈的“矛盾”现象。《观点：为何移走食肉动物可能保持或增加家畜的风险？》（Perspective: Why might removing carnivores maintain or increase risks for domestic animals?）对此提出了五种解释。
第一，食肉动物大多有自己固定的领地，打死一个会制造出一个空位，但这个空窗期是不长久的。游荡的年轻个体，或者附近的“邻居”会很快占据这个无主之地。
今年刚独立的小豹HS2511M
具体到华盛顿州美洲狮的例子，在那些人们投诉和美洲狮伤害家畜事件增加的地区，美洲狮的种群状态是“母的在减少，公的在增加”。跟我们的老朋友豹一样，年轻的母美洲狮倾向于留在出生地附近，而公美洲狮倾向于长途游荡建立新领地。也就是说，高强度的狩猎导致母美洲狮的增长率下降，但游荡范围广的年轻公美洲狮（小流浪汉）会不断迁入。整体密度没有明显的降低。
第二，联系第一条，来填补空缺的食肉动物往往对这个环境不熟悉，也不知道哪里有吃的，它们会到处游荡，增加和家畜、人相遇的几率。家畜往往比野生猎物数量多和容易捕获，如果捕食者处在压力之中，就可能改变行为捕食家畜，这样，它们就更“不需要”寻找正常的野生猎物了。所以新来者可能伤害更多的家畜。
第三，食肉动物（包括那些独居的动物如美洲狮）之间往往有一定的社会关系，打死一个，原本的社会结构会发生一系列改变。例如，原有的公美洲狮被打死，新的公美洲狮迁入，可能会杀死小崽来加速母美洲狮的发情，跟它生育。所以在高强度狩猎的环境里，母美洲狮会主动带着小崽迁到较差的栖息地去，以防小崽遇害。
而这些动物社会内部的变迁，也可能影响到人类社会。比如，亲代被杀死的“孤儿”动物，没有机会练习正常的捕猎技巧，就可能选择捕食家畜。对群居动物如狼来说，如果一个狼群里的狼被杀，“损兵折将”，无法承受其他狼群的竞争，生计更加艰难，它们也可能去选择捕食容易得手的家畜。
第四，物种之间，大型食肉动物对中小型食肉动物有压制作用，如果强势的大型动物被打死，中小型动物可能会因此“抬头”，增加数量或者活动范围，产生更多的人兽冲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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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，杀死食肉动物可能会改变被捕食者的行为模式，换句话说，没了食肉动物，家畜可能会变得更大胆，从而增加了遭遇意外的风险。这告诉我们不能嘚瑟。
打死食肉动物，迄今还是（企图）解决人兽冲突的常用方式，但科学研究发现这种做法越来越多的弊端。文章因此提出建议，着手猎杀之前，要严肃考虑对人、家畜和生态环境的影响。此外，还要把打死食肉动物可能的负面结果告知给大众和决策者，让他们知道不是打死美洲狮事情就能一了百了的。
除了打死就没办法了吗？
直接打死也不行，不打也不行？我们不妨去看看防止野兽捕杀家畜的其他方法。
中南美洲牧民在防备美洲豹的实践过程中，积累了大量经验。恰好有一篇信息量超大的综述，《六十度的解决：人类与美洲豹共存的田野技术》（Sixty degrees of solutions: field techniques for human-jaguar coexistence）收集了在11个美洲国家，248个牧场的调查结果。这篇文章提到了大量的防美洲豹措施，和缓解人兽冲突的手段。我把它简单分成四类。
第一类，提供保护；比如带电的围栏（可以围在牛圈上，也可以围在放牛的道路两旁），有趋避效果的项圈（装了铃铛、灯，或者有特殊气味），夜间把牲口关起来，给产犊的母牛安排安全的牧场，养狗提供警戒。最有趣的一种手段是，利用水牛和美洲本土牛种Sanmartnero强烈的防御本能，把它们跟商业牛种混养，对食肉动物起到震慑效果。
太阳能通电围栏示意图 图片来源：参考资料【3】
第二类，改善管理方式；比如保障牛的健康，把牛赶离森林以免和美洲豹相遇。
第三类，保护生态；保护美洲豹的栖息地，限制狩猎或禁猎，让美洲豹有足够的食物，从而减少袭击家畜的需求。注意，在这里，保护生态和减少美洲豹捕食家畜是可以并行的。接受调查的牧场有73%禁止或限制狩猎，53%有保护栖息地的措施。
第四类，社区工作；像所有的野生动物保护工作一样，要减少美洲豹吃家畜的人兽冲突，就要与当地的社区建立紧密的合作关系，并给当地人提供培训，让他们能够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牧场。发展生态旅游让当地人获利，也是一种让大家接受美洲豹的好方法。
这种带刺的皮项圈被用来防止伊朗北部的豹攻击牛 图片来源：doi.org/10.1002/2688-8319.12013Digital Object Identifier (DOI)
总的来说，这些保护措施效果还不错，不少牧民表示，电围栏、改良放牧方式、水牛“保镖”等方法，让牲畜损失大大降低了。而且这些措施从经济上看也是比较可行的。只有十分之一的牧场（24个）提供了他们保护家畜措施的成本和收益比，其中88%牧场的收益大于成本，21%牧场的收益是成本的10倍以上。
有些参加调查的牧场非常偏远，甚至没有公路和通电，但适当的改善管理、用围栏保护和维持美洲豹的猎物数量的方法，仍然取得了可观的效果。这说明在经济欠发达地区，只要认真联系客观条件，采用“打死”以外的缓解人兽冲突手段也不是“何不食肉糜”。
来看一个特殊的例子……
下面讲一个特殊的例子。它的情况并不普遍，但看上去它指出了一个相当乐观的未来发展方向，你死我活的人兽冲突的反面。
Hato La Aurora是哥伦比亚的私人保护区，同时也是牧场。这里的美洲豹一度因过度捕杀灭绝，直到本世纪初才有美洲豹重新进入此地。
野生动物保护组织Pathera Colombia从2013年开始跟这里的牧民合作签订了保护协议，并在Hato La Aurora周边的十九个牧场安装了电围栏，保护产犊的母牛。这里还是哥伦比亚唯一有美洲豹生态旅游项目的美洲豹栖息地，虽然旅游的收入如何没有确凿的数据，但牧场主表示“旅游的收入对弥补食肉动物带来的成本损失很重要”。
美洲豹从围栏里的牛群前走过。Panthera Colombia是野生动物保护组织Panthera 的分会，Panthera在哥伦比亚与政府签订了保护美洲豹的合作协议 图片来源：Panthera
家畜保护措施和生态旅游双管齐下的结果是，这里美洲豹的种群从2014年的5只恢复到2022年的28只，种群密度增加了一倍，接近著名的巴西潘塔纳尔湿地的美洲豹密度。此外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变化，游客看到美洲豹的概率，从0%上升到40%，除了美洲豹数量增加，还有一个可能的原因是，当地牧场主凭借他们丰富的经验，给导游和游客提供了“美洲豹在哪儿”的信息。也就是说，当地人的经验成为了旅游业的助力，同时当地人对美洲豹的态度也因此而改变。
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，Hato La Aurora的前进方向很接近我们期待的野生动物保护发展方向。Hato La Aurora证明了，人类生产的土地（牧场），经过适当的管理，也可以让人与美洲豹和平共存。另有研究证明，管理良好的牧场，生物多样性甚至可以超过保护区。
哥伦比亚的美洲豹 ©Daniel Ignacio Ramos Torres / inaturalist
我们之前讨论过多次，大型食肉动物的活动范围大，单靠保护区范围内的栖息地是不够的，未来的保护工作必定倾向于“人与动物共存”而不是“动物蜗居在保护区”。和平共存的尝试就尤为重要。“不杀”并不是“何不食肉糜”，而是未来的目标。
参考文献
【1】Peebles K A, Wielgus R B, Maletzke B T, et al. Effects of remedial sport hunting on cougar complaints and livestock depredations[J]. PLoS one, 2013, 8(11): e79713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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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4】Garcia-Londono A F, Castelblanco-Martinez N, Roldan-Clara B. Pros and cons of jaguar tourism: a systematic review[J]. Studies on Neotropica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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